(看著自己貼在電腦旁的進度表陷入沉默)

 

 

 

 


 

  「……這樣就可以了吧?好了喔。

  早晨的客廳裡,將手指自剛綁好的蝴蝶結上移開,ルカ後退一步滿意的看著戴上了遮陽帽的がくこ

  穿上了ルカ為自己買的玫瑰碎花圖案洋裝,がくこ抬起臉望向笑容中略帶不捨的女性機械人,又低下頭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猛搖尾巴的弁慶,緩慢地彎下身摸了摸牠的頭。

  就在がくこ「借住」了神威家三四天後,がくぽ終於得到了「可以把她帶回去分析」的回應,確定這件事後,隔天起床時ルカ仍然如幾天前一般為機械少女穿戴好全身的衣物。

  「等做完了分析,妳應該就是會被帶去其他地方安置了吧?如果是那種機械人收容機構的話,要見面之類的會不會很麻煩呢……」

  說著說著,ルカ又低下頭喃喃自語著「該不該給妳連絡方式呢」之類的話,而がくこ只是雙眼一眨一眨的安靜望向對方。

  「準備好了嗎?」

  「嗯,都沒問題了。

  看見另一方自書房中走出來的がくぽルカ又繼續問道:「那個,之前幫她買的衣服我已經打包好了,要不要一起帶走呢?」

  がくぽ搖了搖頭。「今天主要是分析資料,至於該如何安置她那還得視結果才能決定,所以就先繼續放在家裡吧。

  「這樣啊……那就只好先這樣了。

  雖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女性機械人還是微笑伸手輕撫著機械少女的頭,「雖然時間很短,可是我真的很高興可以認識がくこ妹妹喔。如果がくこ妹妹能早點回到『家人』身邊就好了……」

  「那我們就出門了。妳今天晚上要去酒吧嗎?」

  「嗯,我會做好晚餐再出門。」

  「我知道了,那我快結束時就去接妳。

  直到兩人走出家門時,穿著寬鬆麻質上衣與牛仔褲的ルカ仍然站在玄關下,輕輕揮手目送著兩人乘入的銀色房車滑出車位,朝著前往市中心的方向行駛而去。

  車內的無聲持續數分鐘後,理所當然地由がくぽ率先開口。

  「今天的檢查主要是分析妳的記憶資料:之前在維修時發現到妳的記憶資料有密碼鎖保護,但要破解的話依家裡目前的設備而言還是無法做到,所以才要再去科搜進行分析……在調查過程中,這也是必要的一部分,也只能請妳稍微忍耐一下了。

  像是思考著對方說明所代表的意義,低垂雙眼的がくこ輕輕點頭。

  「等分析完畢之後,就真的要思考要將妳安置在哪裡了。」他稍微停頓了一下,「雖然妳目前是暫時被寄放在我們家裡,但如果妳真的和案情有關的話,勢必就要將妳留置在適當的場所才行……」

  偶而轉頭看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がくこ只見對方正帶著些許好奇的眼神直盯著窗外的景色瞧,偶而還聽得見被遮陽帽遮起的貓耳拍打上帽布的小小聲響。

  看著機械少女,他想了想之後再度開口:「妳這幾天和ルカ相處得還好吧?

  像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がくこ望向身旁手握方向盤的青年機械人。

  「雖然似乎不會在妳面前這麼做,但她每晚都會在床上跟我說她今天和妳一起做了什麼、帶著妳去了哪裡……雖然有時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吃不消,不過她是真的很喜歡妳的。

  鮮明的赤色眼珠正好對上了因微笑而溫柔瞇細的碧綠色視線,就在車內再度進入沉默十數分鐘後,一片被雲層覆蓋的薄灰天空下,がくぽ所駕駛的銀色房車也滑順駛進了警視廳的地下停車場內。

  將車子停好、帶著がくこ進入電梯後,等升到了指定樓層走出電梯,兩人便前進至位於樓層空間內最角落的特別行動課辦公室。

  「早安……三浦先生還沒來嗎?」

  當步入辦公室時,看來還不至於會被稱作狹小的辦公空間裡空無一人,牆上的掛鐘時間則即將接近九點。

  がくこ領至正對著門口的那組接待客人用沙發旁,「妳就先坐在這吧,等一會三浦先生應該就會到了,就是前幾天來家裡和我們一起吃晚餐的那位。

  「邦良?」乖順坐下的機械少女微微歪頭。

  對,邦良。」

  笑著對がくこ點點頭,がくぽ便坐至電腦桌前按下主機電源,等主機啟動完畢後他握起滑鼠對著桌面上的某個檔案圖示點下,繼續未完成的文書工作。

  約莫十分鐘後,外頭便傳來了一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和呵欠聲。

  「哈……早安啊。」

  「早安。」

  腰間夾著一份報紙的中年男子,踩著鞋跟早已被磨去大半的黑皮鞋大步走進了辦公室,而原本懶洋洋的神情,也在注意到沙發上的機械少女時瞬間亮了起來。

  「嗯?がくこ美眉妳今天也來啦。早安啊~」

  對豎尖了頭頂貓耳的がくこ露出笑容,將報紙隨便往一旁的空桌子一扔後,三浦轉身朝咖啡機的方向走去,「科搜那邊有時間分析她了?」

  「嗯。聽說那邊的分析工作已經到最後階段了。

  「要在幾天之內把那一大群機械人都搞定也真夠嗆的……啊がくこ美眉想喝咖啡嗎?雖然這裡只有黑咖啡就是了。」捧起裝滿了咖啡豆的玻璃罐,中年男子語氣爽朗地問道,而少女的黑色貓耳也跟著對方說話的音調起伏而一動一動。

  但在這聽來稀鬆平常而充滿著生活感的對話中,三浦的無心之言卻令埋首工作的青年機械人抬起了頭。

  在等待咖啡煮好的空檔間,只聽見三浦仍不斷的對機械少女說著話:「不過今天也就只是檢查而已,がくこ美眉不用那麼緊張啦,放輕鬆就好了。來啦笑一個笑一個……」

  「緊張?」十指在鍵盤上停頓片刻後,がくぽ面帶困惑的望向三浦。

  同時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がくこ側臉,幾天相處下來已經熟悉了的淡漠神色中,完全看不出任何可被判定為情緒緊張的徵兆,「三浦先生是說,がくこ現在很緊張嗎?」

  突然被自己的搭檔這麼一問,三浦也忍不住抓了抓頭,「嗯……這只是我的直覺啦,就像莫名其妙就是會知道你好長一段時間沒休息那樣,就覺得がくこ美眉好像很『緊張』的樣子。你看不出來嗎?」

  「……看不出來。」

  坦率的搖頭,這次がくぽ更加仔細的試圖觀察機械少女的面部表情,但腦內分析的結果仍然沒有辦法得到和三浦相同的結論。

  「不過你們不是同類嗎?為什麼還看不出來同類的情緒反應啊真是的……」

  在三浦充滿疑惑的感想中低頭思考許久之後,只見がくぽ快速將手伸向了放在桌邊一隅的電話話筒,手指按下一串數列。

  「怎麼了?你要打去哪?」

  「科搜。」趁著電話接通前的空檔草率地回應搭檔,在確定連上電話另一端後他再度開口:「請問是科技搜查部嗎?這裡是特別行動課,本來預定今天早上會有一台少女型機械人要接受記憶資料分析,請問現在是否還能夠更改分析單位?」

  在三浦疑惑的目光下,他謹慎的開口:「是的……這很突然我也知道,真的很抱歉。……改由哪個單位進行分析嗎?」

  毫無猶豫,がくぽ立刻回應了對方。

  「機械人開發部。」

 

  等三浦悠閒喝完早晨的第一杯咖啡、又翻閱完今天的早報後,他們便一左一右的夾著がくこ穿過人群交錯而過的長廊坐上電梯

  當電梯上升了數個樓層後打開門時,兩名成年男子腳步毫無遲疑的大步前進著,直到最後三人停在一扇關起的電動門前,がくぽ按下一旁的對講機開關。

  「風雅,你在嗎?我是神威。」

  過了數秒,經過機械強制壓縮的年輕男聲自對講機中傳出。

  『……神威?有什麼事嗎?』

  「我有點事情想麻煩你。你有時間嗎?」

  『不算很有時間耶。最近光是做新計畫的校正時間就快不夠了,你要不要去問問其他單位?』

  雖然對方的語氣聽來有些困擾,がくぽ仍接著說道:「真的很不好意思,但這算是只有你這裡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

  話還沒說完,面前的電動門便發出了低沉的運轉聲一分為二,同時飄至耳邊的男聲則比方才輕鬆了不少。

  『既然是神威警官難得的請求,那也就只好幫忙啦。』

  「謝謝你。」

  低聲道謝後,他立刻領著另外兩人走入了機械人開發部的研究室內。

  以鋪天蓋地的白為主色調的寬敞空間裡,走道沿途上四處可見大大小小的機械儀器與不斷閃爍的監測螢幕,當走進空間的最深處時,一整面的透明玻璃帷幕與其下的操控設施便瞬間映入眼簾,身上套著件白色實驗袍的年輕男子就站在那片透明帷幕前對他們舉起雙手。

  「好久不見啦,最近過得還好吧?」

  「嗯,托你的福。」看著臉上還殘留一絲稚氣的年輕男子踩著輕快腳步走到自己面前,がくぽ輕輕一點頭。

  「所以呢?你要我幫你做些什麼?」

  聽見對方這麼說,がくぽ動作溫柔地將站在自己身後的がくこ帶到男子面前。

  「可以請你幫忙分析一下她的記憶以及機體資料嗎?」

  「這台……不就只是台少女型機械人嗎?」

  盯著眼前的機械少女,被喚作風雅的青年不解地歪著頭,「這種事情讓科搜去做不就好了?為什麼要特地來這裡?」

  「她是前幾天在有墨組的搜索活動中帶回來的機械人之一。發現的時候由於機體損毀無法啟動,但在大略維修過後,卻又因為內建的密碼防護無法讀取她的記憶資料。」

  「所以呢?這應該跟這裡的業務範圍沒太大的關係吧?」

  「的確如此。」面對風雅狐疑的臉色,がくぽ繼續解釋:「但除了解除記憶防護外,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她機體狀態的細節,這些都是只有你們開發部才有資源能做到的。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麻煩你了。」

  「所以你就跳過科搜,直接到我們開發部來了?」

  沉吟一陣後,風雅表情中也浮現如小孩看見新奇玩具般的愉悅與期待,「好吧,雖說平時這裡不太做這種事,不過既然神威警官都說了『只有我們才做得到』,那我也只能臨危受命啦。

  說完他這次則用更加認真的眼神凝視著身形嬌小的がくこ,「不過我時間也不是很多,所以我們馬上開始吧。妳跟我過來。」

  回頭望向がくぽ,看見對方對自己輕輕點頭,才慢慢跟在風雅身後走至玻璃帷幕的另一端。

 在玻璃帷幕另一方,清晰可見明亮的密閉空間中央,安置著一座看似可容一人躺入的半罩式艙室,大量粗細不同的管線則圍繞四周。

  白得有些眩目的強烈燈光下,風雅直接領著機械少女躺入角度微微傾斜的艙室當中,「接下來的分析作業為了取得運轉時的資料數值,我不會讓妳進入休眠狀態,覺得狀況不對的時候妳就立刻向我反應。清楚了嗎?」

  片刻遲疑後,平躺在艙內的がくこ點頭。

  「好,那就準備開始了。」

  話一說完,青年便快速將手伸向擱置一旁的各種線路。

 

 

  「嗯……看起來問題還好,還蠻正常的啊。」

  約略二十分鐘後,將目光自螢幕上顯示出的各種數值與量表上移開,坐在椅上的風雅抬頭望向帷幕另一面、身體接滿線路平躺艙中的機械少女

  「大部分的數值結果看來都還算是正常範圍,除了情感系統方面有些異常之外,其他部分都沒什麼問題,就是台正常運轉的機械人。」

  「情感系統有異常?」靠在附近牆邊的三浦問道。

  風雅一邊點頭一邊滑動掌中的滑鼠,「嗯。這部分的話,從分析結果看來她壓力群組的指數始終都高於正常值。雖然以目前她的處境看來看來也有點理所當然,不過這樣長期下來也會對電子腦系統造成影響,就像是人類處在高壓力狀態下太久也會受不了嘛。

  「是這樣嗎……」がくぽ稍稍低下頭,「那這部分的分析結束之後,現在可以開始進行解除記憶防護的程序了嗎?」

  「是可以啦,不過這樣的話就要先讓她進入休眠模式才行……嘿。」將一旁的桌上型麥克風拉向自己嘴邊,青年聽來清爽的聲音瞬間被擴大數倍傳達至另一面的空間內。

  「現在因為要解除妳記憶系統的外部防護,我這邊要暫時遠端控制將妳切換到休眠狀態。

  本來一直直視著天花板的がくこ轉頭望向正站在另一空間的三人,小幅度的點了一下頭,看見がくこ的回應,風雅的手也沒因此而停下。

  「那我們就開始囉。切換倒數,五、四、三、二、一。」

  在數到一的同時,風雅毫不猶豫按下鍵盤的一鍵,原本睜開的紅寶色雙眼頓時緩緩閉上,乍看之下就宛如陷入沉睡一般。

  從機體狀態確認對方已完全進入休眠狀態,他又按下另一個指令鍵,前方的數面螢幕立即流瀉出一長串的指令,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熟悉的簡單字串再度跳至がくぽ眼前。

 

  For My Dearest GACKO:

   >_ _ _ _

 

  「你說的密碼防護就是這個對吧?」

  青年皺起眉頭盯著面前的字串,「啟動解除程式的話,如果不是太複雜的密碼應該馬上就沒問題了。

  がくぽ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看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再度將手指在鍵盤上就定位後迅速敲擊按鍵,螢幕的一角便瞬間跳出了一個小型視窗,裡頭不斷跳動出各式訊息。

  「好啦,現在就只要慢慢等就可以……」

  當風雅攤在椅上放鬆全身的下一刻,一道由電子單音階所奏出的旋律突兀地自天花板邊緣的擴音器內傳出,單調而帶著奇異韻律感的音樂中,現場尚處於清醒狀態的三人面面相覷。

  「這是待機音樂?」

  聽見三浦的提問,風雅立刻搖頭,「沒有這種東西啦。為什麼會突然跑出音樂來……等等。」

  青年臉上原本的困惑,在注意到某一面螢幕時立即被訝異所取代。

  「這是怎麼回事啊!」

  「發生什麼事了?」當がくぽ走上前時,眼前的螢幕畫面正顯示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訊息。

 

  PEEP IS WORNG! 00:29

 

  還來不及對訊息做出反應,上頭的「00:29」便無聲無息跳換成了「00:28」。

  「倒數計時……?」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也想問為什麼啊!」一面急促的回答對方,風雅的手也開始飛快地在鍵盤上移動,「跳出這個訊息後,機體的各項數值都瞬間飆高到了危險範圍,連連接她的分析系統開始出現過度運轉的跡象,再這樣下去別說是她,連整個設備可能都會出問題的!」

  「不能直接中斷嗎?或者直接把線路拔掉……」

  「直接中斷的話,不管是主機或者她自身的資料都有可能會被破壞,所以我這邊正在想辦法關閉整個程序,可是另一邊又不斷冒出一堆妨礙關閉的指令……」

  在風雅咬牙用力敲擊鍵盤的同時,擴音器仍不斷流洩出簡單的單音旋律,看著畫面上的數字一點一滴的減少,がくぽ與三浦也只能站在他身後緊盯著眼前的景象。

  「喂!只剩十秒了!」

  「我知道!正在弄了不是嗎!」語氣急促的大喊回應一旁也跟著急得跳腳的三浦,青年的視線不斷在數個螢幕間快速游移。

  「這樣的話,應該可以了吧……!」

  雙眼緊盯著一秒一秒流失的時間,彷彿為一連串的指令劃下句點般用力敲下按鍵,迴盪耳際的電子音便瞬間戛然而止。突然造訪的寂靜中,螢幕上的倒數數字則停滯在「00:03」的位置上再也沒有動靜。

  「……解決了?」

  「應該是……」

  看見吁出一口大氣的風雅終於看似吃力的點頭,がくぽ與三浦立刻邁開步伐朝隔壁的空間衝去。

  「がくこ?妳沒事吧?」

  伸手拆除連接機械少女身軀的各種線路,手指同時摸索著少女纖細的後頸按下重新啟動的開關,數秒過後,原本如沉睡般的少女再度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茫然中帶著些許迷惑的望向眼前的がくぽ

  「……沒事就好。」

  在潔白而過於明亮的空間之內,一時之間他只聽得見機械的轟隆運轉聲響,以及自己像是鬆了口氣般的喘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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