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真的不太擅長敘事方面,總覺得自己講不太到重點(看天)

 

 

 


 

 

22:10

 

  雖然嚴格來說,三十八歲的年紀還稱得上是正值壯年、自己在體能方面也算維持得不錯,但隸屬於警視廳特別行動課的三浦邦良最近卻總是感覺,就算再怎麼不服輸也必須得承認,自己的體力早已經比不過那些年輕小夥子了。

  才剛制伏了幾個小混混而已,四肢的肌肉卻都已經在隱隱叫痛,激烈活動引發的呼吸急促直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消退。

  大概是最近都沒在認真鍛鍊吧。在環顧四周的同時,他疲憊的揉著肩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被他們當場抓到進行毒品與槍枝交易的有墨組辦公室內,此刻正擠滿了被用手銬銬著、一臉不爽的各方幫派分子,以及一群早已看不出目的是要搜索還是要把室內擺設徹底弄亂的刑警們。

  今天的任務是協助組織犯罪課突襲他們早已監視許久的有墨組:情報指出首領有墨弘今天預定與他固定的大客戶進行毒品和槍械的交易,當場人贓俱獲就是他們的工作。

  雖然原本預估會遭遇相當激烈的抵抗,但率先制伏了有墨後,其他人也都立刻乾脆的立刻放棄掙扎,狠瞪著眼前不速之客的同時放下手中的武器。

  就站在三浦左側不遠處,他的搭檔神威がくぽ正環視著四周。

  「你在看什麼?」

  聽到自己這麼問,對方那有時會被他吐槽太過顯眼的藤紫色長髮在空中輕輕揚起,「根據資料,有墨組平日的業務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啊──的確呢。

  聽懂了がくぽ話中的意思後,三浦將目光轉往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胸前看不出明顯表情的有墨弘,「你認為這裡可能會有東西?」

  「我認為機率不低。」

  「這麼說也是……喂。」用力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他立刻叫住旁邊一個臉上還帶著些許生澀的年輕刑警,「這邊人手差不多都夠了,你就陪我去走廊那邊的房間看看吧。がく你去看另一邊。」

  「好。」

  話一說完,他們便迅速走出了擠滿人的辦公室,其他的刑警們則是紛紛停下手邊工作目送他們的離去,在按照方才所說分為兩路時,跟在三浦身後的年輕刑警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がくぽ的背影。

  才約走了不過十步,意料之中的問題便傳入了三浦的耳中。

  「……三浦前輩,是神威刑警的搭檔對吧?剛才在車子裡你們也是坐在一起。」

  「是沒錯啦。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能夠跟神威刑警搭檔一定很棒吧?而且剛才神威刑警居然是第一個衝上去壓在那個有墨弘身上耶!真的超酷的……」

  連頭都不用轉都想像得到,此刻背後的菜鳥一定是擺出了一副憧憬的表情,雖然早就已經習慣這種狀況了,但三浦還是不禁露出苦笑。

  「你才剛當上刑警沒多久而已,對吧?」

  「咦?是這樣沒錯……為什麼三浦前輩會知道?」

  「因為只有像你一樣不知道前因後果的菜鳥才會這麼想。」

  雖然從背景看來,這隻菜鳥會有這種想法也並不奇怪。

 

  大約十年前,警界高層在經過一段長時間的評估與討論後,決定與當時最優秀的機械人研究者合作,共同開發出一具性能遠勝過一般警用機械人、足以應付各種狀況成為警方最佳後盾的「機械人刑警」。

  「神威がくぽ」便是這項合作計畫的成果。

  原本警方是打算以這次計畫為起點,與更多各方的科學家合作,進而發展出一支能為警界提供嶄新助益的機械人刑警團隊,但這計畫的後續,馬上就在がくぽ實際參與偵辦工作不久後被貼上了「仍須謹慎研議」的標籤。

  並非這具機械人有何不足,事實上がくぽ的表現甚至說是極為優秀;問題就在於,身為機械人的がくぽ對事物的看法只有清楚的「黑」與「白」而不存在所謂的「中間地帶」;在他偵辦案件的過程中,他思考的只有「誰犯了罪」以及「犯了什麼罪」,卻從來不曾在乎自己的行為會可能會影響到哪些既得利益者。

  如果只因為這種原因的話,がくぽ對於主要目的就是打擊罪犯的警方來說也還稱不上是什麼麻煩;真正令人困擾的是,雖然近年來看似有所收斂,但在他剛開始加入事件偵辦的時候,幾乎沒有人不會被他只顧成果不計損失的直線作風嚇到,隨之而來的損害賠償與申訴抱怨也令高層們傷透了腦筋。

  他們也曾經要求開發這具機械人的科學家:「能否在人工智能方面進行調整」,但最後也是碰了個:「既然都是按照警察手冊的內容行動,那就不算有問題」以及「人工智能關於事物輕重緩急的拿捏也需要時間學習」的軟釘子。

  進退兩難的處境下,他們只好將這具高性能機械人定義為「特殊時刻專用」的工具,並在他身旁安排一位名為搭檔、實為監視的人類刑警預防「各種狀況發生」。

  原本以為只要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但沒過多久他們就發現到,無論男女老少,幾乎每一名被指派成為他搭檔的刑警,最多不超過半年就會提出希望能轉調其他單位的請求。

  「真的管不動他。」

  「可能我並不適合這份職務……」

  「我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自信了……」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同樣的充滿挫折,負責面談的長官也都心領神會。

  於是到最後在警視廳裡,凡是被調派過去的人,幾乎都會在暗地裡被戲稱為「機器人保母」「馴獸師」甚至是「活人祭品」,「特別行動課」也從此成為了普通刑警絕不想進入的部門。

  而在這種氛圍下,三浦邦良便成為了がくぽ的第七名搭檔、特別行動課唯二的成員之一。

 

  「嗯……總而言之,只要你等久一點大概就會懂了吧。」轉頭對一臉困惑的菜鳥這麼說後,三浦的腳步便在走廊的盡頭停了下來。

  堵在兩人面前的是一道看似厚實的鋼鐵製大門,門旁還連上了一台電子密碼鎖。

  「密碼鎖……?」

  在菜鳥還在望著大門發楞的時候,三浦立刻下了指令:「你去叫科技班的人過來,他們現在應該正忙著把這裡的電腦都搬上車,還要記得叫他們帶解鎖器來。」

  菜鳥用力一點頭後便立刻朝反方向跑了回去,沒過多久,一名穿著深藍夾克的同事便跟著菜鳥走到了自己眼前。

  見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臉湊上電子鎖瞧了一陣後便拿出了一台手掌大的機械,拉出線路將它與電子鎖連結在一起,機械器材上的一排LED瞬間開始不斷閃爍綠色光點。

  「不算是太難解的鎖,大概半分鐘就可以了。」

  「那就麻煩你啦。」

  如同眼鏡男所說,不出三十秒面前的電子鎖便傳出了短促的嗶嗶聲,三浦迅速轉下門把。

  眼前的鐵門被打開後,搭著刺耳金屬摩擦聲映入眼簾的景象並未令他產生太多訝異的情緒。

  「我還在想他們會把這些東西放在哪呢」

  像是贊同三浦的發言,眼鏡男點點頭。

  「不過這個數量,二十具……不,起碼有三十具以上吧。」

  站在門前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片黑暗而無法判斷寬窄的房間裡,大量的女性型機械人或站或坐,一對對色彩各異的眼珠因來自走廊的照明反射出點點光芒,面對突來的訪客,女性機械人們只是動也不動地以茫然的眼神回望著,頸部以下的模樣則令菜鳥的臉瞬間紅了大片。

  「……這還真是大豐收啊。」

  在喃喃自語的同時,三浦的表情不禁扭曲了起來。

 

 

  朝三浦等人反方向前進的がくぽ,還沒走多遠,便看見了前方四五名刑警正抬著大大小小數個紙箱朝自己走來。在雙方距離僅剩一公尺不到的時候,他先停下了腳步,側身背貼牆壁。

  「你要去哪?」站在最前頭的刑警問道。

  「我想去確認其他地方是否還有什麼……」

  話還沒說完,刑警便馬上打斷他,「再走下去就只有有墨的辦公室而已,裡頭看來有問題的我們也全都搬出來了。你還要去找什麼?」邊說對方還對著他晃了一下抱在手中的紙箱,裡頭只傳出幾聲悶悶的碰撞聲響。

  「只是再做一次確認而已。

  聽見がくぽ語氣謹慎的回答,一群人只上下打量他一陣便不發一語的繼續往出口方向走去,がくぽ則微微點頭致意後繼續邁開步伐。

  走到了走廊盡頭處後,他轉身走進一間門扉敞開、照明也還未被熄滅的房間。

  空蕩蕩的房內,原本應是擺設整齊的空間,此刻則是大大小小的紙張與雜物散落一地,地毯上還微微看得見皮鞋留下的印子,看來就如同那名刑警所說,所有看似有用的東西全在剛才被他們給搬走了。

  此刻的辦公室內四面除了看似價格昂貴的辦公桌椅……等等家具之外,就是一個立在牆邊的木製書櫃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走到書櫃前時,他接到了來自三浦的聯絡通訊。

  『你那邊現在怎樣?』

  「我現在在有墨的辦公室。因為已經被搜索過一次了,並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我想也是……這邊倒是發現到了三十具左右的女性機械人,目前還沒辦法判定機種用途,所以得先運回去做資料比對。不過這麼大一批到底是要怎麼運啊……喂你有在聽嗎?』

  「我有在聽。」

  迅速回應對方,在低下頭時才看見書櫃旁貼近牆角的地板上,雖然被陰影遮蓋而看不清楚,但確實是有一塊顏色略有不同的地方。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機械人不管問她們什麼都沒回應,只是一直在傻笑……總而言之這邊的搜查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沒發現其他東西的話就快點回來吧!』

  「我知道了。待會再跟你聯絡。

  切斷了與三浦的通訊,がくぽ蹲下身觀察地板上的摩擦痕:痕跡幾乎都是與牆面平行的直線,而從殘留在地板上的淺色痕跡看來,單一區塊重複磨損的頻率應該是相當高。

  轉頭望向一旁的書櫃,不管深度或寬度,都與摩擦痕的長度及範圍沒有太大差異。

  他重新站起身伸出雙手試著拉了一下,但面前的木製家具卻是文風不動,鬆開手稍微後退兩步,櫃面上並沒有擺放什麼書,反而較多的都是些看來無關緊要的裝飾品:小型的異國女神塑像、立在展示架上的骨董瓷盤、呈現暗金色澤的雕花黃銅香爐……

  還有一具穿著玫瑰碎花洋裝的陶瓷娃娃,就靜靜的坐在櫃中一隅,直視前方的玻璃製黑色眼珠反射出亮澤,同色的長直黑髮柔順披在身後。

  伸手將那娃娃拿起來仔細端詳,手中的娃娃無論本體或服飾做工都相當精緻,纖細冷淡的五官表情也十分逼真,雖然並未受過如其它擺設品般的歲月洗禮,但看來應該也是要價不斐的訂製品。

  不過為何會放在這裡?

  資料檔案顯示,人至中年的有墨弘迄今並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嗣,雖似乎有收藏的嗜好,但與其他價值與珍貴性兼具的收藏品比起來,自己手中的陶瓷娃娃只能說是相當普通的擺設。

  在端詳著娃娃的同時轉頭望向被空出一塊的書櫃空間,稍稍低下頭後,才看見在被陰影遮掩而難以看清的角落處,一顆小小的按鈕就安置在那。

  伸出空著的手輕輕按下按鈕,沉重的機械運轉聲響起,面前的書櫃也緩緩朝另一方向滑動,露出了隱身其後的深色木門。

  將娃娃放回原位,がくぽ走上前握緊門板上的黃銅色門把一轉,眼前的門扉便輕而易舉地被打了開來。

  其後映入眼中的,是由純白與酒紅交織而成的一片景象。

  與門外毫無裝潢布置的辦公室截然不同,以純白為底、酒紅為點綴的密閉空間內,四周牆面上的古典花樣裝飾看來華貴又不失優雅甜美;房內有的除了牆邊巨大的古董木衣櫥之外,就是一張放置在房間正中央、被純白與酒紅薄紗包圍的四柱大床。

  當一打開衣櫥,塞滿內部空間的大量各式洋裝立刻便像是要從中逃脫般全攤在がくぽ的眼前,繽紛的色彩一時之間雖讓人眼花撩亂,稍微翻找一陣後卻也沒發現有什麼看似重要的物品。

  轉過身,面前的床鋪雖然被垂下的薄紗所遮掩,卻仍依稀能從剪影中看出後頭有些什麼東西。

  移動腳步至床邊抬手撥開面前的遮蔽,隱身其後的事物也瞬間映入了眼中:雪白床鋪上,蜷起身子安睡在大量抱枕之中的黑髮少女。

  在少女與女性的分界上曖昧難分的軀體,白嫩的肌膚乍看吹彈可破;以酒紅色緞帶綁起的烏黑長髮披散在布面,閃爍一片蜿蜒的亮澤;小巧精緻的臉蛋上,微微開啟的雙唇浮出淡淡櫻桃紅,安寧的神情令人不忍驚醒。

  要用最陳腐的說法來形容,就是「如天使一般」。

  在如天使的身軀上,有的僅僅是一件緊緊包覆胸腰的深紅馬甲,以及覆蓋住大半雙腿肌膚的黑色絲襪,乍看之下與少女外貌身形並不相襯的貼身衣物,緞面的玫瑰刺繡與邊上點綴的蕾絲花邊,彷彿在著者的肌膚上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而蜷曲在腹前、包裹黑色絲襪中的纖細雙腿因燈光映照出朦朧的軟嫩膚色。

  好似一朵綻放在白色絲布中央的妖豔鮮花。

  正當他思考著該如何處理的時候,少女身上的特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濃密的黑髮頂上乍看並不顯眼的一對黑色三角形,以及自後脊尾端延伸出的漆黑長條物體。

  像是怕因此驚醒對方般,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朝頭頂的黑色三角摸去,觸感滑順的黑色人工毛皮下,粉中透紅的人工皮膚若隱若現,其中則是頗有彈性的類軟骨材質。

  就像貓耳一樣。

  即使輕輕扯動,人工製的黑貓耳也絲毫沒從少女頭頂上剝離半分;轉移目標觸摸輕拉那自尾椎末端生出的黑色貓尾以及臂膀的肌膚,得到的結論都是「人工製品」。

  雖然乍看難以辨別,但眼前的少女的確和自己一樣都是「機械人」。

  不過雖然檢查了胸前、臂上……等等經過登記許可的機械人識別碼所在位置,がくぽ看見的都只有一片空白,伸出雙手為機械少女翻了個身後,即使按下藏在後頸不顯眼處的啟動開關,少女仍然是緊閉著雙眼。

  確定雙手中的柔軟軀體過了數秒都沒有任何動靜,他下了這個結論,「……損毀了吧?」

  沒有識別碼,也就代表這具機械人可能沒有在官方機構留下任何資料,而從發現她的位置看來,或許她與有墨之間存在某些密切的關聯。

  がくぽ低下頭,凝視著安躺在自己雙臂內的機械少女。

  同一時間三浦的聯絡通訊再度傳來,因為收訊不良與環境雜音,對方的聲音聽來交雜著一陣喧嘩聲及沙沙聲。

  『喂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啊?運送那些女機械人的卡車也來了,差不多該回去囉!有發現什麼的話就快點整理一下吧。』

  「我知道了,待會見。」

  結束通訊之後,他一手扶著機械少女的身體,一手用力扯起無數抱枕下的白色絲質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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